汪嶼回江城之前還特地問了聞大教授這裏有沒有什麽特產零食，得到的回覆是相當簡單的“沒有”兩個字。

不過私心還在，他順手在機場買了點本地牌子的小餅幹，打算回去帶給郁芃冉。

原計劃的飛行時間並不長，但登機前外面突然黑雲壓城，悶雷響了幾聲之後還有閃電劃破天際，隨後就是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

前序航班已經延誤，這趟航班註定要推遲起飛時間了。

坐在VIP候機廳的汪嶼無聲地嘆了口氣。

楊揚知道老板那盒餅幹是要帶給誰，當時楞是憋著沒告訴他在機場買這種餅幹還不如在他奶奶家旁邊的小超市買兩包山藥切片。

不過小助理也清楚，萬一真的說了，他指不定要被老板當場丟出機場。

汪嶼明顯有些煩躁地敲敲沙發椅扶手：“最新的時間安排出來了嗎？要延誤到什麽時候？”

“至少三個小時，前序航班還在空中兜圈子，這會兒雨大，根本沒法降落。”

然後楊揚就聽見自家老板輕哼了一聲。

江城也在下雨，郁芃冉頂著劇烈的頭疼縮在臥室裏，勉強在pad上繼續打字。

汪嶼的電話打來。

他聽得出郁芃冉語調中的不正常，心也跟著提起來。

“你回來了嗎？”

“還沒有，現在外面天氣不好，前序航班延誤了，我這趟還得繼續等。不舒服嗎？”

“有點，吃了藥之後好很多了。”

汪嶼微微皺眉。

是之前那個藥嗎？

“你還在機場？”

“應該一會兒就能登機了，現在雨小了很多。”

電話那頭的打字聲沒停。

郁芃冉簡單掃了眼已經打完的稿子，臉上難得有了笑容。

她其實並沒有在寫現在這本連載的書的稿子，而是換了一種文風寫了個新的短篇故事。因為文風與過去大相徑庭，她還換了個賬號找編輯投稿，沒想到一次就過了，還給了網站推薦位。

故事框架很簡單，一個淡淡的愛情故事。線索是紅玫瑰，整個故事都圍繞“玫瑰”鋪陳開，男女主角因為玫瑰花而結緣，隨後因為現實因素無法在一起，然而雙方都不信命，經過一番努力之後，總算能在一塊了。雖然起初他們並沒有受到祝福，但他們並不在意，只過好自己的生活。

這也算是郁芃冉自己對很多事情的態度。

目前手頭上這本書的更新是線下和線上同步，但是新開的小故事只簽了網站合約，所以不用像實體書那樣忙忙碌碌。

汪嶼過去在英國的時候很少坐紅眼航班，然而今天因為延誤不得不在天快亮的時候才回到江城。

楊揚從正式成為汪嶼的助理之後，除了平時的工作，他還幾乎全權負責頭兒的生活小事，比如訂機票和加購延誤險。

過去汪嶼總不把延誤險當回事，今天降落之後手機突然彈出信息說保險已獲批，起初還沒明白到底是什麽保險，楊揚瞅了一眼就知道是賠付不低的延誤險，美滋滋地跟在老板身後拖著箱子往外走。

幸虧是周末，白天不用去公司，汪嶼可以多睡會兒。

郁芃冉通過楊揚的朋友圈曬圖才知道他們回來了，以為那會兒汪嶼還在休息，就沒跟他聯系，安心忙自己的。

因為兩本書都簽約了，負責網文板塊的編輯和負責紙質書的編輯並不相同，兩邊甚至都不屬於同一個部門，所以郁芃冉可以順利瞞天過海，用全新的馬甲安然寫作。

網文這邊的編輯給了推薦位，郁芃冉自然要多更新一些，她白天很忙，幾乎沒離開過書房。

原本她只想寫個簡單的作品，不求收入也不需要很多人看，然而這本書剛更新了幾章就拿到了令她出乎意料的成績，想低調都難，剛發兩章就有人催更，讓她頗有些哭笑不得。

她向來是個很有規劃的人，並且會仔細按照規劃來進行下一步動作。她很清楚自己的工作重心應該放在那本紙質書上，所以對這本網文並沒有太上心，完成了當天的加更任務之後就去繼續寫紙質書了。

總算忙完，擡頭一看，外面天都黑了。夏天總是突然下雨又突然停止，等她這會兒往窗外看，玻璃上的積水已經消失殆盡了。

郁芃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聽到脊椎發出哢哢響的時候還驚了一下，扶著腰起身做了天線寶寶的幾個熱身動作，這才重新拿起手機。

【想吃William的招牌煎牛排，你要不要去？】

汪嶼並沒有回消息。

郁芃冉權當他還在休息，又不想自己出門，幹脆點了外賣送來。

難得提早完成工作，她閑著沒事就坐在窗臺上看書，偶爾也扭頭看看窗外的景色。

小區沈浸在夜色中，綠景都被蒙上一層淡淡的黑色，莫名讓人覺得內心寧靜了不少。遠處高樓霓虹燈把天空照得發亮，原本黑色的天幕被襯出了多種色彩，仿佛這座城市就沒有“黑夜”這一說法。

外賣員騎著小電驢快速駛入小區側門，郁芃冉也意料之中地看到他被便衣保鏢攔下。想了想，她也不願為難人家，立刻給保鏢發了消息，這才在高處註視著外賣員拎著東西跑進單元樓。

有時候覺得這種保護很讓她安心，有時候也覺得這種保護會把她變成囚鳥。

晚餐是簡單的蓋飯，但郁芃冉在接過袋子地那瞬間發現外賣員的表情很是覆雜。

“怎麽了嗎？”

外賣員明顯猶豫了，糾結不下，還是支支吾吾地開口：“就……我不建議您吃。”

“為什麽？”

食品安全問題？還是什麽其他的？

“先這樣吧反正我不建議您吃，祝您生活愉快！”

然後他就跑了。

郁芃冉楞在門口，茫然地拎著袋子，一下子不知道應該做什麽。

半晌，她還是拎進了客廳，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地拆開。

那聲尖叫明顯驚動了在樓梯間待命的便衣保鏢，眾人紛紛趕來，急忙拍門。還在屋內的郁芃冉驚魂未定地走到門邊，幾乎整個人貼在門上，似乎想要拼命逃避什麽。

“怎麽了怎麽了？郁小姐冷靜。”

她已經被嚇到無法組織出流暢的語言，思維系統暫時破碎：“那……那個……我……”

保鏢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桌上的外賣袋子。

起初他們以為是外賣有什麽問題，走近一看才發現，飯盒上赫然躺著一只已經被剝了皮的老鼠。

霎時間，連保鏢都差點當場吐了。

“誰會做這麽惡心的事情？你的外賣在哪裏點的？哪家店？派送人是誰？中間是不是出現過什麽特殊情況？”

連珠炮似的問題讓郁芃冉手足無措，整個人背靠著大門滑坐到地上，臉色慘白。

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

郁芃冉想都沒想就給汪嶼打了電話，在對方只“餵”了一句之後就顫抖著說了一大通，甚至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情緒越來越激動，到後面差點哭出聲。

二十分鐘後，楊揚就來了郁芃冉家，身後還跟著處理這次事件的相關負責人。郁芃冉還沒從巨大的驚慌中回過神，依然臉色發白。

楊揚似乎很生氣，要求負責人當場處理好這件事，在零點前必須給出結果。

負責送外賣的小哥也隨後被找來，當即差點給郁芃冉跪下，連連說著“真的不關我的事”，聽得楊揚眉頭皺得更深。

“外賣是你送的，現在你跟我說不關你的事？這個逃避責任的借口好像不太好用。”

郁芃冉這邊有外賣小哥的全程路線，找出來之後核對了一遍，確實沒什麽問題。

但是這家店是她點過很多次的店了，她還有老板的微信，老板在收到她的訂單之後還專門發了消息來問要什麽口味，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到底是哪裏的問題？

楊揚沈默一陣，重新開口：“你拿到郁小姐的外賣之後這段時間裏，你的車子離開過你的視線嗎？”

外賣小哥點點頭：“離開車子是必然出現的情況，因為我要取餐還要上門送餐，這個過程裏我要離開車子，但是時間應該都不長。”

“也夠貍貓換太子了。”

“但是應該不會有人做這麽缺德的事情吧。”

郁芃冉好不容易稍微冷靜了點，理智漸漸回籠：“你當時為什麽說不建議我吃？”

“我當時送完一家之後下樓，出來看見有人在動我的外賣箱。”

“你剛剛還說沒人會做這麽缺德的事情，現在告訴我你看到有人在動你的外賣箱？你說話前後矛盾都不知道嗎？撒謊之前能不能打好草稿？不行的話我可以借你個本子，你提前把你要說的話全部寫好。”

眾人頓時沈默。

郁芃冉氣極：“他們給你多少錢？只是為了恐嚇我嗎？”

外賣小哥已經滿頭大汗。

楊揚示意保鏢先帶郁芃冉去休息，自己接過話茬：“是這樣的，現在坦白還有可能減輕你的責任，如果死鴨子嘴硬還是什麽都不說的話，那我只能祝你接下來平安了。”

“我全部都說的話……你們能跟我保證我妻兒的人身安全嗎？”

正在往臥室走的郁芃冉突然停下腳步，靜靜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裴家之前拿到了郁小姐的個人信息，現在網絡發達，要知道一個人正在做什麽事情再簡單不過，所以裴頌驊在我送外賣的途中讓他的司機找到了我，說是要我給郁小姐一點東西，替換了之前那份外賣。我當時出於職業道德說了不，但是裴家的人說他們已經掌握了我家的信息，我知道他們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不答應他們就會對我家人下手。”

外賣小哥越說越無力，最後甚至跪坐在了門口的地毯上。

“事成有十萬塊錢，夠我帶家裏人遠離江城了。沒有人動我的外賣箱，也不是商家的問題，是我自己。如果你們要抓走我的話，你們隨意，但是我已經把真實情況告訴你們了，你們是不是也要履行承諾，保護好我的妻兒？”

楊揚扭頭看向依然站在原地沒動的郁芃冉。

郁芃冉反而笑了：“挺有意思的。”

真的挺有意思，沒搞錯的話，她才是受害者吧？

吃個飯莫名被恐嚇，現在還要承擔起保護這個外賣員的老婆孩子的責任？要是今天這個人什麽都沒說的話，她是不是就只能咬碎了牙往肚裏咽？

究其根本，難道不應該去找裴頌驊嗎？憑什麽把責任推到她身上？

她是什麽南海觀世音菩薩轉世嗎？真以為她慈悲為懷？

所以郁芃冉什麽都沒說，只是看了楊揚一眼。後者立刻就領會她的意思，擺擺手示意負責人把外賣小哥帶走，囑咐他們一定要嚴查到底，隨後在外賣小哥的哀嚎和罵聲中給汪嶼回了個電話。

深夜，William家的牛排被送到她家。

郁芃冉坐在餐桌邊盯著眼前那個包裝精致的外賣袋子許久，一直沒拆開。楊揚知道她還在害怕，上前去替她打開袋子，無聲地嘆了口氣。

“既然裴家知道我今天點了外賣，是不是已經知道我搬家到這裏來了？”

楊揚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給自家老板回消息，聽到她的問題之後沈默了一陣，還是跟她說了實話：“很有可能。剛剛那個外賣員也說了，現在科技發達，再加上裴家有你的個人信息，他們眼線眾多，想知道你現在在哪裏對他們來說是件很簡單的事情。”

郁芃冉甚至想笑。

裴家這幫人到底想做什麽？

前面汪嶼猜他們並不想要她的命，所以裴耀宗才帶她去“恢覆記憶”，現在又給她玩“恐嚇”這一招？那到底想要她怎樣呢？

楊揚在這裏待到了淩晨，直到郁芃冉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才起身離開。

“晚上註意完全，我會跟Watson及時反饋這邊的情況，到時候給你找其他住處，目前周邊的安保會加強，我已經安排下去了。這段時間的飲食都會交給William的店，Watson已經跟他打好招呼了，明天會在用餐時間專門派保鏢過去取。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了，就是要委屈你一陣，真的不好意思。”

郁芃冉微微頷首。

目送楊揚邊給汪嶼打電話邊往電梯間的方向去，她總算放下心，隨後是滔天的睡意。

她在睡前給汪嶼發了消息，但是直到合眼前都沒收到回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忙。

楊揚連夜趕回家，先去了頭兒家匯報消息。知道頭兒現在不方便，先在手機上跟他打過招呼，隨後直接拿備用鑰匙開門。

汪嶼已經吃過藥，還是難受得不行，說話都費力，勉強聽完小助理的工作匯報，擺擺手示意他下班回家。

小助理很是擔心：“頭兒，真的不去醫院嗎？”

汪嶼現在整個人就像個火爐，擰著眉毛搖搖頭。

“那要跟大汪董說嗎？”

雖然現在沒什麽力氣，但汪嶼還是沖著小助理翻了個白眼。

楊揚立刻會意，嘆著氣從藥箱裏翻出之前從國外帶回來的小藥盒，好好擺在茶幾上之後，這才轉身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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